• 门缝下的卡片

    2009-11-26

    分类:独想独念

    离开书桌去倒杯水,忽然看到门缝下有一张小纸片,一个角还没有完全进来。它躺在那里大概有一会儿了,我竟没有察觉;方才想起不久前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这张纸片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放在我门口的。

    捡起来看看,是一张明信片。内容竟是一串意大利语,夹杂了一句英语和一个看上去好像法语的单词。暗自疑惑它的出处,于是下意识地看了一遍抬头的称呼,“QIAO Bangzhu”,乔帮主。不禁被逗乐了——这是小白寄给我的。翻转过去,背面是一幅钟楼的图片,卡片的材料颇有质感,摸上去厚厚的,是我们小时候玩的一种尺子的工艺:画面上致密地分布着细小的纹路,每次转动一下方向,颜色和图案就会发生一点微妙的变化。我反复摩挲着钟楼的影像,心情复杂到了无法言表的地步。

    右上角的邮戳定格在1026。就是在那一天,我乘上了开往波尔多的火车,跟十月最后的日子告别。这时候不知为什么想起了《蝴蝶效应》——东京的一只蝴蝶振翅而飞,也许在堪萨斯州掀起狂风暴雨。每次看到一些特定的日期出现的时候,我也总在幻想这样神奇的事情是否也会发生在我身上。或许这张小小的明信片早到三周,波尔多对我来说,就永远只是红葡萄酒的代名词,是一个在地图上指不出来的地方,一个永远陌生的城市。

    留言:给你的普罗旺斯卡片已经在上周的上周五寄出。请原谅我没能让它打上阿维尼翁的邮戳,毕竟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的通讯地址。

     

  • 钢琴不语

    2009-11-25

    分类:淡彩生活

    Frederique家过周末。午饭之后,我们的钢琴手坐下来,开始了第一场演出。他弹奏的是肖邦的F小调夜曲;也许他技术并不算是很纯熟,因为我明显感受到了他下手时的犹豫。他并未察觉,一字不漏地弹到曲终。几首童谣过后,他忽然整顿了精神,飞舞着双手弹奏了一曲叫不上名字,却能触动到人内人的旋律。

    Frederique和其他人在隔壁的餐厅谈天说地,我去厨房沏了一壶椴花茶。一盏茶之后,钢琴手好像被什么激发了一般,用十倍于前的热情和力度把刚才的旋律演奏了一遍。这一次,整栋房子都充斥着琴声;声音沿着旋转楼梯迂回而上,触到阁楼的风铃从而回返下来,四散洋溢到每一间卧室、每一条走廊。最后一个和弦到来地干脆利落,他的手指敲击琴键又立即收回,静止在空中,冰泉凝绝;余音在大厅里回响了一秒半钟,而这分力度仿佛已经渗透进每一块木头的缝隙中又迅速凝结,顿时房间里空无一物,好像在这个小节之前,一切都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。

    这段琴声显然震撼到了正在聊天的所有人,他们撂下眼前的话题,手里一动不动地捧着茶杯;半晌之后,餐厅里传来Frederique的声音:“干得漂亮!”他转过脸来,湖水的光芒闪耀在眼中,轻轻地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

  • 昨天收到了爸爸发来的几张照片,打开来一看,竟是一派玉树冰枝的景象。原是西安前两天的一场大雪,到今天也没有消融将尽。

    我想其中的一张照片在我身上起到了空间跳跃的作用。那是在师大的老西门口;没有出国的时候,我几乎天天都从那里经过。贴着十年前的白色瓷砖,西门颇显得有些不入时了;地上的积雪被来来往往的行人、车辆反复碾压,看上去已经成为一片泥泞。黑色的路面和几步之遥的白色积雪,加上偶尔绕道而行的杂乱的脚印,形成了一种无可比拟的视觉冲突;镜头的跟前停着一辆黑车,顶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白色,而更远处的白色车辆却干干净净,仿佛这场雪跟它毫无干系。这些纯粹的黑白降低了画面的温度,因而看上去似乎比现场更加寒冷。

    从去年开始,我就没有见过这门口下雪的样子了,但我依旧可以驾轻就熟地勾勒出这番景象。儿时每到下雪的时节,我们就在附近堆雪人;也许是美感上有所欠缺吧,总之从来没有人停下来看看我们的大作。木樨枝上的雪有时能到两厘米那么厚,男孩子跳起来伸手去抓,雪块就纷纷落下来,好像一座山在你的眼前崩塌。长大一些就不玩了,我也几乎不再理会别人堆在路边的雪人,当做是一种报复。

    今天看到这张照片,就在一瞬间,好像有种力量不由分说地把我推进了画面里。我穿着红色的大衣,呵气成冰,鼻尖比手还要冷;就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,我经过这条路上,低着头只看脚下,虽然穿着厚厚的靴子,可是双脚却如同冰冻,失去了知觉……

  • 2009113  周二  北雨南风

    从早上八点开始,一直都在路上;原以为去往南方会是那种戴着太阳镜兜风的旅程,谁知利摩日的一场冰风冷雨竟把我们到处追随。

    中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歇脚之所,大家取出带来的食材,围着锅盖大小的圆桌做了三明治,将就填饱了肚子。倒是这份经历很有趣——以后恐怕也很难遇到在桌边集体站着进餐的情况了。

    接近黄昏的时候,我们抵达了古老的第二教皇城,阿维尼翁。这个城市印在我脑中的词语是“提纯”。他就是某种浓萃取缩的饮品:街道不过是从横交错的几条,然而每栋建筑都必有一个让人吃惊的亮眼之处,比如断壁残垣上立着一尊惟妙惟肖的圣母像,抑或走在餐馆的小院中,抬头看到中世纪的拱廊。每个角落都是如假包换的珍宝,仿佛这座教皇之城在时间长河的淘洗下,由一个巨大的奇迹变成了一个小巧的遗址,历史的浓度精纯到一砂一石都让人回味无穷。

     

    2009115  周四  雨打萍池

    清早起来,沿着旋梯下去到餐厅,只有Jacques一个人。炉上的咖啡嘶嘶作响,夹杂着他翻书的声音。不一晌,天上竟落雨连珠;雨水敲打在透明的屋顶上,音色干脆而富有弹性,果真妙不可言。Dominique的这座独门小院激发了我的梦想——这大概就是我所向往的生活。

    每次从门外踏进这幢小屋,都充满了发现的潜质。门厅格外精小,几乎容不了一个四口之家,然而又别致得无可挑剔;沙发上面悬着的镜子是Dominique亲手设计的,棕色的木框里用靓丽的颜色填满,中间则是整块明澈的镜面。如此一来,无论你是离去还是归来,首当其冲的便是审视自己。

    门厅的角落里设着一座飞旋而上的楼梯,钢铁结构外加厚重的色彩显得既张扬大胆又收敛得不漏痕迹。穿过门厅,房间就变得开阔起来。厨房看上去有几分现代的品味,足以发挥女主人的聪明才智;餐厅的上方则是幕天席地般大手笔的透明屋顶。木质的桌子可收可放,自如随意;椅子仿佛被抚摸了上百年,光滑中渗透着由内而外的归属感,低调而优雅的光泽不可增减一分一毫。

    一侧的玻璃门从透明屋顶的边缘延伸而下,推开出去就是一所含蓄的小院。院落里不像是精心打理,既没有花,也没有草,而邻家的猫却很是中意这个地方,隔三差五地躲在角落里自找乐趣。

  • 五只破碎的气球

    2009-10-23

    分类:淡彩生活

          前天是大胖的生日,我们卡密耶公寓的五台缫丝机姐妹一起开到Flunch餐厅为她庆祝。酒足饭饱之后,发现门口有好多又圆又大的气球,色彩缤纷,惹人疼爱。征求了服务员的同意,我们一人挑了一个喜欢的颜色,快乐地踏上归途。小乔拿了一只乳白色的气球,心里不由得想着一个朋友。

          谁知走在路上,手里的气球竟无缘无故地破了。我心中一阵惊愕,瞬间竟没了主意,慌忙捡起地上的碎片,心口隐隐作痛,怕这是个不祥之兆,于是情不自禁地担心起那个朋友,自顾自地走到了最前面,全然没有理会其他姐妹。

          没过多久,我正在纠结,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巨响,那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荡了三荡。回头看去,大猫不小心也弄破了自己的气球。随着这一下,我心里倒没那么沉重了,想着原是这气球根本就不结实,并非什么不好的兆头。两分钟过去,又是两声急促的巨响,蒙歌和董歌的气球也爆了;如此我彻底轻松了,不自知竟高兴起来。随后在众人的挑唆下,大胖同学把她仅存的气球放在地上,大义凛然地一脚踩碎;至此,我再也没有半点忧心,大家开始有说有笑地前进。大猫带头唱起:“我们都是没有球的人……”(曲调参考《爱浪漫的人》),董歌则唱的是:“像条狗,没有球;没有球也要汪汪叫……”(曲调参考《唐伯虎点秋香》中9527的“像条狗,真好笑”)。于是大家顺着唱下去,一路唱回卡密耶。

          虽然如此,我一直觉得事有蹊跷。第二天在小乔软磨硬泡的追问套词之下,大猫终于把整件事情从实招来。原来她们几个见我心里难过,就商量好了决定把自己的气球也先后扎破……好感动。姐妹们这么一份心思,小乔真是无以为报。好爱你们哦!!